风逆耳
“人各有志”,这是大家都知道的;但是“人各有路”,恐怕就没有多少人支持了。这是我们的痛苦,“人各有志”之下,竟然不能“人各有路”。
比如,读书的,不管本人拥有什么样的志向和爱好,周围的人,基本上只用了一种标准来度量:成绩是否够好?所谓“万般皆下品,惟有读书高”,我们似乎没有想过,一个活生生的人,除了读书之外,实在还是有很多很有趣的东西可以去喜欢、去钻研、去做出成绩的。
这是我们的迷信:以为好成绩就是万能的了。所以,已有多少人,为取得这好成绩而消磨去了一生的灵性,我们不问;所以,已有多少人,挤死在了独木桥上,我们不问;所以,已有多少大学生,一毕业就得马上回炉技校,我们不问;所以,已有多少研究生,毕业一看,就业前景并不比当初本科毕业时亮堂,我们不问。——似乎,也的确,真正好成绩的人,是不会卡在这些问题上的。于是,我们的迷信继续。
幸好,现在,这迷信的坚冰开始破裂了。眼下就有一个明显的例子,主人公是温州女孩何穗。
作为温州五十一中的一名普通学生,何穗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。和大多数同龄人一样,她拥有自己的梦想:当一名模特。开明的父母不忍心一棍打死,把她的梦想扼杀于摇篮,所以准许她“玩一玩”。他们没料到的是,这一玩,竟让何穗“玩”出了个“全国模特之星”的总冠军,为自己的模特生涯赢得了一个良好的开端。
何穗的幸运,不但在于拥有开明的父母,更在于她竟能如此迅速地得到命运的垂青——仅仅两个月!
我知道,有许多父母,其实并不像我所夸张的那么狠心与残忍,对子女的感受和需求完全不屑一顾。他们也希望子女开心快乐,能够在自己的兴趣爱好中,实现个人的人生追求与自我价值。可是随着时间的流逝,他们渐渐失去所有的耐心,没有好成绩的孩子越看越像“玩物丧志”,将来在社会上定然要吃闭门羹的了。所以,他们再不能让孩子沉迷“胡为”,把时间精力浪费在“副业”上,一心只督促他们专心于学习;即使这样做的结果往往是,孩子越来越不快乐。
可是,是否想过呢?当一个社会,温饱问题已经渐渐不再成为问题的时候(相信有很多人同意我的说法),一个人最期望得到的是什么呢?当然是与自己喜欢的事物朝夕相伴,在其中慢慢实现自己的理想与追求,实现自己的人生价值。如果那样,即使是在最危险和辛劳的行业,也能体味到工作的乐趣。我印象深刻的是,在一个名为《全球十大危险行业》的节目中,一名钢架工人说,当我仰视高楼时,想起亲手把它搭建起来,心中充满了由衷的自豪。
与之相比,一份用牺牲灵性的好成绩终于换来的好工作,虽然可能表面光鲜,却不为自己喜欢,结果是整天在单调乏味中行尸走肉般地上班下班,哪个更能吸引人呢?
况且,行行出状元,不一定高考的“状元”才是最令人艳羡的。比如何穗,现在所得到的桂冠,其耀眼的程度,难道就亚于所谓的“高考状元”了吗?而“高考状元”,对于何穗来说,恐怕是永远不敢有的梦想(从我掌握的资料来看,何穗应该并不是一个学习成绩突出的学生)。
在这个评价越来越趋于多元的社会,作为父母,如果在可能牺牲孩子的所有兴趣爱好乃至人生快乐幸福的时候,还是那么死心眼、执拗地要求孩子不惜一切地取个好成绩,那真是愚不可及的事。
相信“人各有志”,那么请让“人各有志”之下,“人各有路”;相信“人各有路”,那么“人各有路”之后,必然“人各有成”;因为上天从来会奖励坚持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