知识分子，该把眼睛投向哪里？

最近，有两个比较热门的话题吧，一是“文艺复兴”，二是“抵制圣诞（洋节）”。“文艺复兴”，已是一两个星期前的事了，在这个速食的时代，就算是旧闻了，且不说；就只谈谈“十博士”发起的“抵制圣诞”吧：

圣诞节的背后，是西方文化；圣诞等“洋节”泛滥的背后，就是西方文化的入侵；于是，“过不过圣诞节”就成了“挺不挺”中国民族文化的问题了。

这层层递进，似乎是很有逻辑、很有道理的；况且，国人基本上有“爱国强迫症”，一听“入侵”，一想“民族文化危急存亡”，自然就是热血沸腾，要保卫我们的亲爱祖国母亲了。于是，“十博士”也就很受关注了。

可是，过一个节日，真的有那么可怕的后果吗？照我看来，不过是个节日罢了。中国传统的节日，太一本正经，不管什么节日，都多半要扯上怀念先人，而且必须不苟言笑地“怀念”，比如摆上几盘菜恭请祖先享用一下，比如跪拜叩头，实在是压抑。现在引入一个和蔼可亲地白胡子老头，多一些欢笑，学一点狂欢精神，不是正好调剂互补吗？可惜，或许有些人因了我们几千年来都是板着脸的，所以现在要笑，就是不正常，就是让人家“入侵”了。

当然，我的这些浅见，博士们要是见到了，定然要斥为幼稚和荒谬的。因为，（似乎事实是）“耶诞节”过久了，会假戏真做，真的成为“耶教徒”；像时下的中国，就几乎是一个“耶教国家”了。

可是，我不明白的是，“耶教”又怎么了？西方文化又怎么了？就退一万步来讲，就照着这些博士们的逻辑来讲，真的有一天西方文化入侵成功了，我们中国成了“耶教中国”了，国人都成了“耶教徒”了，又能怎么样呢？中华民族就没了吗？中国就没了吗？中国人的集体利益就没了吗？我们国人就会乖乖地趴在地上人美国人踩了吗？或许要说，传统文化没了；可是传统文化的好坏谁来判定？传统文化都对我们个人做了什么？裹脚也是传统文化啊。

在我看来，如果耶稣真的有那么大的能耐，能把所有国人收去成为自己放牧的羔羊？那么唯一要说的，就是感谢和赞叹上帝的伟大，拯救了我们这群没信仰的人，给了中华民族信仰。

但，话还是说回来吧。我们来想一下，不管是“洋节”还是“国节”，它们的出现的原意是什么呢？除了我前文所说的“怀念先人”之外，还有其他吗？我那农民父亲说过：

“平时过得太穷苦了，所以要过节，好好买些菜，吃上一顿。”

这朴素的说法，或许许多人看了要发笑，但我却以为这其中含了至理。即使是“怀念先人”，也只是想告诉先人——你的后代现在过得还不赖。我就是因为觉得自己其实平时也并不“穷苦”，所以过节意识日渐淡忘。而“怀念先人”，会怀念的，自然不用等到过节；不会怀念的，你以为过节就能让他们怀念？

所以我想，不管是什么节，只要有益于个人，只要能让人觉得愉快，只要能让人欢笑——或者说，三个“有利于”吧——传统的也好，舶来的也罢，人们都可以过一过。我们该关注的，不是节日，不是死板的文化，而是鲜活的个人。

可是，却拿出博士的头衔，一副惶惶然的样子，……或许我该恶意地揣测一下：耳边不断有人喊“中国人的世纪”，那么民族复兴必然在望，那么民族文化会是不错的噱头，那么“文艺复兴”会是不错的噱头，……所以，申请立项一定要趁早。

可是，随随便便拿出或博士或学者的头衔，以或民族（文化）或国家的名义说事，恐怕也太丢了（高级）知识分子的脸了。

如果真的想为中华民族做点事，就好好珍惜自己或博士或学者的头衔，珍惜自己的话语权，不妨把眼光放得近些，先看看自己是否已经过得如《宪法》说得那么体面；看看周围的农民工，看他们是否过得还像个“人”。（当然，如果你不知道什么样的生活才叫做“人”的生活，那不怪你。）

中华民族的复兴，不需要口号式的“文艺复兴”，更不需要运动式的“抵制洋节”，需要的只是每个人过上“人”的生活，需要的只是每个人关注并帮助旁人也同自己一样，过上“人”的生活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2006.12.25